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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尽历史遗产走捷径,美国重返月球尴尬了,美国 重返月球

时间: 2026-02-24 21:05作者: 柳江南

【文/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白玉京】

2026年美国差点抢下第一个航天大风头。

2月6日,美国原定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任务计划发射,执行一次载人绕月飞行。这是自1972年“阿波罗17号”以来,美国首次重新把宇航员送入深空月球轨道,展开绕月飞行,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。

然而,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,首次湿式彩拍出现液氢泄露,发射日期暂时改到3月。


月光下的SLS大火箭,阴影重重,不断跳票,成为“鸽神”

然而,真正值得关注的,并不只是这次飞行能否顺利完成,而是它所依托的工程体系是否具备长期可持续性。一个绕不开的现实是:即便动用了几乎全部可用的历史遗产,美国依然难以构建一套不确定性足够低、能够长期稳定运行的载人深空工程体系。

相比一次发射的成败,理解这一现实,或许更有助于看清“阿尔忒弥斯体系”所面临的真实挑战。

更让美国难堪的是,承载中国载人登月的长征十号大火箭后发先至,携“梦舟”飞船首飞,并验证回收。一不小心,中国作为“跟跑者”,变成“领跑者”,跑在了前面。


一图看懂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任务

用遗产搭建积木

当SLS大火箭的各个部件逐渐堆叠起来,这头巨兽般的火箭赫然矗立在发射架上,而工作人员如同小蚂蚁般在火箭总装厂房中穿梭时,所形成的视觉反差,带来了极强的冲击力。

这种冲击不仅是视觉上的,也对一部分人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震撼。有人感叹“让人头皮发麻”,认为美国的工业实力和科研能力并未退步,依然足以令人心生敬畏。

也正因如此,人们总是情不自禁地将SLS与当年美国“阿波罗”载人登月计划中的“土星五号”作比较,讨论哪个更重、哪个更高、哪个更强——毕竟,这两款大火箭在外形和任务目标上都颇为相似。

然而,这里却存在一个基本的认知误区。SLS大火箭并不是一枚全新研制的“原生火箭”。如果把载人登月当作一面镜子、倾下一湖清水,那么它所映照出的,并不是“土星五号”那条从零起步、为单一目标全新打造的工程路径,而是深深植根于航天飞机时代的技术遗产与体系延续。

正因为如此,SLS大火箭无法映射出美国当年航空航天黄金时代那种高度集中、一次性爆发的辉煌。从工程体系的意义上讲,它并不是像“土星五号”那样,为一个明确而集中的国家目标而生、足以推动航天科技形成跃迁的“神器”。一个颇为反常识却又极具指向性的事实是:SLS所代表的,并非重新定义一个时代的原始创造,而是一种以继承、拼接与再利用为核心特征的工程选择——尽管在外形上,它与航天飞机几乎找不到相似之处。

如果从工程构成来审视,SLS大火箭的技术逻辑其实并不复杂。它是一套以旧体系为基础拼装出来的重型运载方案,其核心可以清晰地拆解为三大关键部分。

第一大核心,是RS-25液体发动机。SLS一级核心级直接使用4台RS-25,这一发动机并非新一代产品,而是航天飞机主发动机的延续型号。无论是设计思路、制造体系,还是最初的工程定位,RS-25都深深嵌在航天飞机时代的技术路径之中。它性能强悍、成本高昂,本就是为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而生,如今被重新安置在一次性消耗的重型火箭上,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时代折衷色彩。


RS-25,乃是航天飞机的主发动机

第二大核心,是固体火箭助推器SRB。SLS升空初段最主要的推力来源,正是两台由航天飞机固体助推器谱系发展而来的五段式SRB。它们在原有四段结构基础上加长升级,推力显著增强,但其技术血统同样清晰可辨。可以说,SLS最“有力量感”的两块肌肉——RS-25与SRB——都直接继承自航天飞机体系。


SLS本质上是航天飞机的还魂

第三大核心,则是上面级体系。低温推进级ICPS是当前构型中连接发射与登月的过渡性上面级,其重要作用,是在SLS将“猎户座”飞船送入近地轨道后,承担再次点火任务,将飞船推入奔月轨道并完成绕月飞行所需的关键变轨。

ICPS并非为SLS专门研制,而是从“德尔塔”火箭家族的成熟低温二级(DCSS)衍生改装而来,本质上是一种过渡方案。追溯其技术源头,这条上面级路线甚至并非完全源自美国登月体系本身,而是融合了早期由日本主导设计、再由波音公司接手过来并长期生产使用的技术分支。

更具讽刺意义的是,按照最初规划,本应由探索上面级EUS担纲,当前由临时低温推进级ICPS顶替。EUS才是SLS面向长期登月与深空任务的真正标准配置;然而现实中,EUS的研制进度一再延宕,成本不断攀升,甚至在最新一轮美国财政讨论中,被明确列入可能削减乃至取消的对象。结果就是,SLS至今仍在依赖ICPS这种“临时方案”支撑关键任务,其第三大核心始终处于缺位或半成品状态。

把这三点合在一起看,美国就像一个迷茫的孩子,而SLS更像是一个翻遍旧日玩具箱的产物:航天飞机时代的两块核心积木——RS-25和SRB——被直接取出使用;ICPS上面级则从德尔塔体系中“搬运”过来暂时顶班。

SLS当然庞大,也足够震撼,但它所呈现的,并不是“土星五号”那种闪亮的时代宣言和国家名片,而是一种在工业遗产、预算现实与政治约束共同作用下,被倒逼出来的工程拼装。


SLS湿式彩拍,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,液氢泄露

从历史到现实

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回看,“遗产搭积木”这种陈旧而保守的技术路线,反而显露出一层耐人寻味的历史注脚——距离1986年“挑战者”号航天飞机失事,正好过去40年。那场事故并不是只改变一次飞行计划,而是深刻重塑了美国此后数十年的载人航天风险观:航天飞机“高频、安全、低成本”的叙事由此破裂,对载人飞行风险的容忍度被系统性收紧。美国并未放弃载人航天,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其深空载人能力事实上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也正是在这一时间尺度下,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意义,远不止“重返月球”本身。与其说是个雄心工程,不如说它更像是一项迟到四十年的善后工程——用尽可能稳妥、可控的方式,把一条曾经中断的能力重新接回工程体系。这也解释了为何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对美国而言高度敏感:它不是锦上添花的演示任务,而是一道无法回避的工程门槛。

正因如此,这次任务的成败,对美国的影响被显著放大。若任务顺利推进,意味着这条保守而昂贵的路线至少在短期内获得现实验证,后续预算与计划推进的政治阻力将明显下降;反之可能会被推翻。

从量化指标看,即便动用了几乎全部可用的历史遗产,阿尔忒弥斯体系在成本、进度和可靠性上,依然明显低于美国最初设定的预期目标。

首先是“贵”。根据美国政府问责局(GAO)和NASA监察长办公室(OIG)公开评估,单次SLS火箭加“猎户座”飞船的综合任务成本约在40亿美元量级,且不包含前期沉没研发费用。如此高昂的单次成本,直接限制了发射频率,也使任何技术或流程问题都会被迅速放大为系统性风险。

其次是“慢”。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最初目标是2022-2023年间发射,此后多次推迟,目前已调整至2026年,累计跳票至少3-4年。这一延误并非集中于某一单点,而是贯穿火箭、飞船、地面系统等多个环节,显示出整体工程节奏难以压缩。


“阿尔忒弥斯1号”任务的湿式彩拍也出现过液氢泄露,这是难以克服的顽疾,注定会相伴SLS一生

再次是“不稳妥”。在关键的湿式彩排阶段,问题反复出现。仅“阿尔忒弥斯1号”任务,就在2022年经历多次湿式彩排中止,主要原因集中在液氢泄漏和地面接口(TSMU)相关故障;进入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准备阶段后,类似问题仍未彻底消失,湿式彩排和综合测试过程中再次出现泄漏、回滚与流程中断。这些并非边缘故障,而是直接触及载人飞行安全边界。

在高成本、慢节奏与反复暴露的不稳定性叠加之下,阿尔忒弥斯只能以一种磕磕绊绊的方式向前推进。问题已不只是美国能否再迈出一步,而是这条昂贵而脆弱的路线,究竟还能在现实世界中被容许走多远。

用尽了历史遗产,美国本想走一条捷径,却尴尬地发现,这条路并不好走,还容易走偏。


火爆美国的守卫SLS摆拍图,难掩跳票的尴尬

与阿波罗时代不同

如果把时间轴继续向后推,就会发现阿尔忒弥斯Ⅱ的意义,取决于它能否为后续工程争取到继续存在的现实条件。

事实上,在2025年的预算与政策博弈中,阿尔忒弥斯体系本身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严峻考验——太空发射系统(SLS)、猎户座飞船以及月球轨道门户(Gateway),都差点被特朗普政府削减甚至砍掉,虽有惊无险被国会力保,核心项目得以维系,但它所揭示的问题并未消失:

阿尔忒弥斯并不是一条已经获得长期共识、可以按惯性稳步推进的工程路线,而是一套高度依赖政治周期、预算连续性和政策摇摆的复杂体系。它在技术上或许仍然可行,但在财政层面,始终处于被反复审视、随时可能被重构,甚至推翻的状态。

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即便成功,也只能说明这套体系暂时还能启动,却无法回答更艰难的问题——第三步、第四步、第五步如何持续推进?当首次载人绕月的新鲜感褪去,当成本与进度的压力持续累积,当每一次任务都需要重新证明“为什么还要继续”,这项工程真正的难度才会全面显现。与阿波罗时代不同,今天的美国已很难再次动员那种跨越多年、几乎不受政治更替影响的国家级工业与财政耐力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“阿尔忒弥斯2号”并不是终点,而是压力测试的开始。它测试的,不只是火箭、飞船和任务方案,更是一个国家在长期载人深空工程面前,是否仍具备持续承受高成本、高不确定性的能力。当节点热度逐渐消散,真正留下来的,将不再是某一次发射的结果,而是这套体系能否在现实世界中长期站得住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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